可能没有人比韦明铧更适合谈论扬州了,问我什么时候写广东的酒事

原标题:湖南人喝得过广东人吗?

原标题:扬州慢:人间最幸福之事,莫过于剃头洗脚泡澡

原标题:土坯房里的故事

图片 1

图片 2

土坯房里的故事

一醉三十年:广东酒事

被夜色和车流包围的扬州文昌阁。/ 视觉中国

刘丽丽

文|光头 插画|马桶

在中国,有很多“遗老式”城市:它们历史悠久,一度是世界级的明星城市,但在今天逐渐回归平凡,被一个又一个后起之秀超越。

有的老城市忿忿,反复念叨着自己的老资格;有的老城市不甘,心心念念要复刻过去的辉煌;还有的老城市,逐渐找到了与时间和解的方式。

比如长江北岸的扬州,繁华已成往事,近几十年,当人们再提及江南的神韵气度,江南的经济繁荣,都已经很少想到这座江北的城市。“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今天的扬州和那个近乎传说的往昔,还保持有多大程度的重叠?

家里的老房子是土坯房,1977年盖的,和我的年纪一样大。

一醉三十年:你醉了以后讨嫌不?酒德好不?

在整个江南,可能没有人比韦明铧更适合谈论扬州了。他生于斯,长于斯,求学于斯,研究当地历史人文于斯,以近七十本专著和四十年学术研究,为世人展示扬州这一辉煌但衰残的古城中,光彩夺目与引人叹惋的细节。

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没钱请人盖房子,全靠自力更生。那时爸爸在柴河局森铁处机务段上班,是一名小火车司机。每到休班爸爸就自己脱坯,三间土坯房靠一双勤劳的手,就这样一点点儿盖起来了。

前阵子,广东老友坤哥看到我写的酒事系列,问我什么时候写广东的酒事,我实在是没法回答他,因为广东酒事太多太精彩,无从下笔。我在网上看到过无数篇关于喝酒地域性优劣的文章,虽然观点不一,但总体认为论酒量中国人南不如北,东不如西。我虽只有二十年实战酒龄,但也算是喝遍大江南北的酒场老坛子,对此传统观点我是不敢苟同,至少,在喝酒的广东兄弟面前,我肯定会很认真地打一拱手:大佬,雷好塞雷!翻译成长沙话就是:老兄,你真的好嬲塞!

身为扬州人,韦明铧说自己对故乡的感情“单纯而复杂”。他对扬州既有回首恢弘历史的自豪,也有对城市现状与传统观念的反思与批判。

一大家子人终于搬离了原来拥挤破旧的“小黑屋”,兴高采烈地住进了亮亮堂堂的大房子,我就是在新房子里出生的。哥哥姐姐都说我命好,生在了好时候。我记事儿起,家里就很少吃粗粮了,三哥说他以前放学回家都不用多想,一掀锅肯定是“大饼子”,咸菜、酸菜腌了好几缸,做菜能放上一勺荤油都觉得特别香。而我童年的记忆里已经有了煎鸡蛋、零食和水果。

如果把酒场比作江湖,那广东就是我出师门正式行走江湖的第一站。我是2004年初到广东去捞世界的,在广州短暂停留后去了佛山,俨然进入了我酒场生涯的魔幻世界。

他眼中的当代扬州人,荣于历史又悲于历史,乐于安逸又耽于安逸,在“我想发展”和“这样就好”的态度之间晃荡,维持着体面,知足地生活,带着些无奈,被称为“扬虚子”。

改革开放步入第七年,我上小学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日渐富裕起来的人们衣着款式不再单一,我也不用“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捡姐姐的旧衣服。奶奶给我做了一套“小西服”,特洋气,老师都夸赞“这衣服真漂亮,谁做的呀?”我骄傲地说是奶奶,那时候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奶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冬天的棉衣棉裤、春秋的毛衣毛裤,夏天的裙子,每一件都是手工制作。印象最深的就是午后奶奶坐在缝纫机前,脚踩踏板,发出哒哒哒悦耳的声音,感觉岁月恬静而美好。随着物质越来越丰富,各式各样的新款服装出现在街面和商场,奶奶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的给一家人做衣服了,穿上新买的成衣奶奶还是会习惯性的左看右看,称赞还是人家做的衣服款式新、样式好。

彼时混媒体圈,我的入行师父老苏,一个不胜酒力的两湖混血书生,在面试我的时候就问我,小刘,能喝酒不?我傻乎乎地说,湘西练过。其实,我是生怕说不能喝酒他就不要我了,那正是受大学扩招影响就业难的第二年,能讨碗饭吃,是诸多应届生最大的奢望,更何况还有酒喝。

图片 3

在记忆里,我家算比较早有电视的。上世纪80年代拥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是很多人的“家庭梦想”。家里院子大,夏天妈妈就把黑白电视搬到窗台上,邻居们都搬着小板凳来了,微风习习,树影婆娑,大家坐在院子里一边唠家常一边看电视剧,这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从9寸黑白到21寸彩电,再到现在的大屏幕高清电视,家里的电视不断地进行着“升级换代”,可以说电视是美好生活的“物证”。

2004年时的老苏并不老,比现在的我还略微年轻点,他是天生的不能喝,至多三到四两,他就会认为珠江水都是他尿出来的。不胜酒力是他工作的一块短板,而我这个新入行的小老弟,能在这方面给他有所补充。迅速,我们常来往的一些单位,都知道著名大记者阿苏身边新来了个能喝酒的湖南靓仔,我也在酒桌上结交了飞哥、基哥、坤哥等一帮给予我很多帮助的大佬。

繁华走了,秀雅还在。/ 江苏旅游网

岁月流淌,四十余年的人生跨度发生了多少斗转星移?不知不觉间,见证了改革开放40年的腾飞巨变。

飞哥如今年近花甲,按说是应该叫飞叔的,但当年不知何故一直以兄长相称。飞哥是广州人,斯斯文文,一头卷发,总是很整洁地穿个白衬衣,当时是某区工商联秘书长,又是某民主党派副主委,活跃于政商两界。我需要新闻素材和采访对象,第一个找的就是他。飞哥喝酒,典型的扮猪吃老虎,他总是在酒桌上低调谦和地跟你聊天,地道的广府腔俨然翡翠台播音员,你给他敬酒,他来者不拒然后回敬。一场大酒下来,他还是在那里笑而不语,其实他喝得并不比你少。

01

改革开放前,妈妈在照相馆上班,那是柴河地区山上山下唯一的一家照相馆。那时候拍摄用的都是黑白胶卷,照片自然也是黑白的。妈妈的工作是给照片“增光添彩”,就是给黑白照片手工上色。虽然与现在的彩照无法相提并论,但在那个时候,这样的“彩照”也属稀罕物,过年过节或有重要活动才会照上一张。我的相册里就有这样的黑白“彩照”,当时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图片 4

扬州:没落的文青之城

每张照片都承载着一段回忆,它是人生重要时刻的记录者。随着时代的发展,90年代初的时候,彩色照片开始普及,个体影楼也雨后春笋般悄然兴起。妈妈工作的国营照相馆因经营体制和机制已经适应不了市场经济的发展,退出了历史舞台。妈妈回忆那段往事,常懊悔的一件事儿就是没有承包经营那家照相馆,当初的个体影楼如今越做越大,干起了婚纱摄影和婚庆公司。妈妈感叹,赶上了好政策,没抓住好机遇呀。

如果当晚我醉了没走,待到次日早晨八点,飞哥的电话会准时响起:细佬,醒佐咩?过来饮茶。

韦明铧认为,当代扬州人的某些生活方式确实值得反思,但不忍苛责,因为这座城市有着太曲折的发展经历:历史给了古代扬州莫大的政治恩赐,又在近代收回;历史给了古代扬州得天独厚的交通优势,又让这些优势随近代化发展消失殆尽。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进入九十年代末,局址开始新建集中供热的楼房,住在平房里的我们开始抱怨老房子冬天太冷,烧煤掏炉灰太脏,上厕所太不方便。于是姐姐、哥哥和我先后都搬进了楼房,只有爸爸妈妈守着平房,伺弄着房前屋后的小块菜地。2009年,林区棚户区改造,爸爸也住进了楼房,而妈妈却没能赶上棚户区改造的好政策,2006年就离开了我们。

我也就是在那时候爱上广东早茶的,抛开美味不论,单是一碗糯软的粥,就是修复被酒精蹂躏得遍体鳞伤的胃黏膜的神器。

近代扬州,遭受了盐务改制和交通遗弃的打击,既失政策倾斜的利好,又丢交通枢纽的地位,也跟不上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发展步伐。在现代化发展过程中,扬州既没有先知先觉的显赫人物引领,如无锡荣氏家族、南通张謇,在被选择时又没有过去的好运气,铁路修在了扬州旁边的镇江,最终从高高在上的富庶之都,变成无人问津的江北小城。

姐姐找出爸爸和妈妈年轻时的照片,“PS”了一张婚纱照,如果妈妈在的话一定会惊讶现在的高科技。快80岁的爸爸已经会用微信跟南京的外孙和北京的孙女视频聊天了,看看曾孙女的“抖音”小视频也禁不住呵呵笑。

基哥姓梁,是飞哥的同事,南海人,永远是西装加油光的大背头,和飞哥在酒场上的风范截然相反。如果说飞哥是酒场上的少林武当,那基哥就是日月神教。基哥酒量同样惊人,这也是他在酒桌上作风霸道的基础之一。

图片 5

改革开放40年,柴河林区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甜。吃上了自来水,看上了数字电视,修建了公园和广场……可这么多年,爸爸还是有个习惯,就是每天都到老房子去转一转,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房前小园子种的菜够一家人吃,屋后的樱桃树结的果又红又大。40多年的土坯房里,掉了漆的老式家具里,墙上的老照片里,装满了时代的记忆和一家人的酸甜苦辣。

我被基哥放倒过无数回,基哥的酒场必杀技叫“打炮”,当时我们常喝一款3升装的轩尼诗干邑,所谓“打炮”,就是以一个大肚洋酒杯为炮台,另一个洋酒杯架在前一个杯子上,往里倒酒,一次约能倒三分之一杯,为一炮,一炮一口。基哥是个咸湿佬,喜欢开点玩笑占点口头便宜,喜欢找能喝酒的女士喝酒,“来来来,靓女,我们打一炮啦……”认识我之后,基哥又多了一个乐子——挑起我和女士喝酒。那时候我还是有头发的,瘦,浓眉大眼高高大大,由长沙话讲就是一婊子人才,还是蛮讨女性尤其是富婆喜欢的。基哥喜欢逗我,碰到年轻点的,就说:“来来来,你们年轻人多打几炮。”碰到年长点的,基哥说法又不同了,“多跟XX姐打几炮,她家有个女儿好正点。”每次我都会冲着那飘渺虚无的“正点的女儿”傻乎乎地被基哥这个老顽童忽悠,他一次次地给予了我入赘豪门的梦想,然后在我一醉醒来之后发现,所谓的豪门有可能就是姓轩,轩尼诗的轩!

扬州街头的老照片。/ 《扬州旧影》

编辑:关 勇

图片 6

扬州曾经创造“扬气”一词,比现代的“洋气”更显潇洒恣意,有“作事轩昂,向曰‘扬气’,以江南盐商为多,其作事尽事奢华也”的说法。曹聚仁在《上海春秋·开埠》里说:“中国历史上最悠久最热闹的大城市,正是扬州,并非上海。上海是在长江黄浦江交汇处一个小港口,三百年前比不上浏河,百五十年前只敢以苏州相比,夸下口来说,小小上海比苏州。至于扬州,实在太光辉了,高不可攀,怎么能比拟得上?”

审核:海 英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基哥在酒桌上的江湖地位,也因为他年长,德高望重。我每次喊他“基哥”我都觉得有点别扭,毕竟,他比我家老爹还大了十岁,当年就是年近花甲,如今已经是七十出头了。我现在每每想到和基哥的酒事总是很释然:我总是被基哥在桌上像逗细伢子样搞得逢基必醉,他完全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照顾和期许,希望我能入赘豪门过得好点,希望我以后能在酒场叱诧风云……当然,其实他真实的想法只是把我放倒而已。

时过境迁,扬州与上海互换了位置,再无人提“扬气”与“小扬州”,上海人的骄傲开始名声在外。等到扬州修了通往江南城市的铁路,无需再匆匆坐一天几趟的船过江时,时代早已将扬州甩在了身后。

责任编辑:

坤哥是几条广东老友中年龄与我最相近的——他只比我大12岁。坤哥至今依然和我保持良好的酒场互动,今年四月我还在广东跟他痛饮。坤哥是个潮洲佬,十几岁下到珠三角闯世界,却没有跟他的很多潮汕老乡一样成为商界大侠,反倒成了个文学青年。本世纪初,才三十出头的坤哥的形象至今还深刻地定格在我记忆中:打了摩斯的大背头,西装花领带,腋夹黑亮公文包,脚踏红色光阳125(摩托车)。坤哥那硕大的公文包里绝对没有什么公文,只有两三包烟,还有买酒的钱。

扬州的许多景色和生活方式倒是因此留了下来,历史文化遗产相比快速发展的江南保留得更好,只是贵族气质还留着,贵族家底却没了,明清以来的极端自负,始终无处安放。

我和坤哥当年是喝得最频繁的,我的住处距离我们常喝酒的据点甚远,我们每次都以此为借口:既然跑了这么远过来,肯定要喝好!再加上坤哥搭配的美食,让我们每次都喝得很到位。

“扬州十日”的极端残酷,对后世的扬州人产生了很大影响。因为在惨案后明白生命脆弱,因为自知回不到辉煌的从前,所以形成了“关注当下、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

坤哥酒兴来了喜欢玩骰子助兴,广东玩法,大话骰,谁输谁喝。我们经常在骰声中让一瓶瓶的酒消失在口腹之中。我喝酒或许能搞定坤哥,但玩骰子不是他对手,彼时还有个后来的兄弟小健,不胜酒力。某次我、坤哥、小健三人玩骰子喝珠江纯生,小健实在是不能喝了就说我们喝酒,他吃野山椒。这种奇葩的想法恐怕也只有他能想得出,小健也是湖南人,自认为能吃辣。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那天那个小排挡冰箱里的珠江纯生和一大袋子野山椒几乎是同时没有的。不久,东方已现鱼肚白。我问坤哥还能喝否,坤哥手摇骰盅不语,小健张大着嘴,估计他更难受的是:菊花残,满地伤……

小确幸成为扬州人的主流生活态度,是无奈中的必然。

图片 7

一座很文艺青年的城市,必然也有文艺青年的优点和毛病,缺钱的文艺青年,毛病更多。风雅与无用本来就是共生的,这一点在扬州体现得特别明显。

我一直视广东为喝酒的圣地,在文化高度包容的珠三角,一个好酒的人肯定能找到知音,此外,广东人的酒量和酒风,也如广东人经商一般务实。广东的兄弟只要端杯来敬酒了,就绝对是实打实的一圈,不像某地人,端个杯,拎个酒瓶子,给客人“端酒”,客喝主不喝,客若不喝酒,赖着不走。

对扬州来说,安于现状谈不上失败,但站在整个历史往回看,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我呸!

图片 8

广东兄弟的酒量,也是杠杠的,某年在山西杏花村酒厂,有人挑起了南北之战,南方派出我和两个广东选手,北方则是一个东北两个山东。三对三单挑后,南队完胜北队,一山东兄弟直接去了医院。那天中午,我们平均每人至少喝了一斤半汾酒原浆,数小时后,我们转场晋东南的运城,我和两位广东队友饭后又坐到了夜宵摊上,我双手端起一大杯汉斯啤酒,恭敬地说:大佬!好塞雷!

日暮下的瘦西湖。/ 维基

光头哥

02

图片 9

在扬州,幸福很小且容易得

作者介绍:

1981年,韦明铧结束了在南京港务局的码头工人生涯,调回扬州市文化局创作组。从现代繁华的南京回到略显凋敝的扬州,起初他不习惯,甚至有些厌恶故乡的
“不思进取”。

光头哥,非典型性80后,自称文学院建筑系车辆工程专业毕业生,现职看门扫地,履历丰富得堪称奇葩,喜酒不贪杯。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相较于南京和江南诸城,扬州确实安逸得有些颓丧了。这种生活态度是刻在骨子里的: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家家崇风雅,书法兼古琴。一碗干丝一场戏,剃头洗脚两相宜。

责任编辑:

扬州人泡个澡泡得浑身通泰,便认为“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情了”。

韦明铧说,在扬州,安逸不只是中老年人的追求,年轻人同样如此,认为幸福很小,也很容易获得。“人间最幸福之事,莫过于剃头和洗脚”这句话在清代传到日本和朝鲜,这与日本“小确幸”的说法极为相似。

图片 10

扬州个园一角。/ 维基

韦明铧笑着说,扬州人确实无须忙碌,他们已经实现了这种终极目标,就如同海滩晒太阳者对大款说的那样:“我已经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

扬州人贪图安逸,一定程度上也是低物欲的。但韦明铧认为,低物欲不等于清教徒式的生活,还是会期待有该有的现代设备、便捷措施,只是不把物质当成核心。

“现在还有很多家庭送孩子练毛笔、学古琴,很多地方都不会这样了吧。”韦明铧说“很多地方都不这样”的关键是,这种学习并非全为考级升学,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上的自觉。老年人惦念着写几首发表不了的古体诗,年轻人依然热衷唱昆曲、猜灯谜,所有人都会去茶馆与看戏。

一些扬州艺术家任性起来也叫人称奇。韦明铧有个王姓木匠朋友,买红木家具回来拆掉,按古代宫廷技法加入象牙、黄金,造出许多鸟笼,也不售卖,只为玩赏,以假乱真,乐此不疲。衣食住行的细节里,当代扬州仍藏满过去富足又闲适,追求文艺生活的痕迹。

图片 11

扬州个园,昔日盐商园林成为市民公园,有老人在此喝茶。/ 禤灿雄

03

“扬州人应当有解剖自己的勇气”

韦明铧在1994年写下《扬州文化谈片》,写广陵春、广陵潮、广陵散,谈扬州鹤、扬州歌、扬州梦,全书尽管以考据历史、拨清乱象为主,也表示了对扬州人的一些遗憾。

韦明铧在序中写到,易君左先生因一篇《闲话扬州》引发扬州公愤,扬州公众两次前往镇江地方法院对易君左提起诉讼,诉其“丑化风土、侮辱人格”。但《闲话扬州》整体并不算偏颇,也细写扬州风光之美,只是提到“扬州就好像一个中落的大世家,有些地方硬要打肿脸充胖子,越来越空虚”,扬州人就坐不住了。

图片 12

瘦西湖小白塔和五亭桥。/ 维基

朱自清在《我是扬州人》中写道:“我有些讨厌扬州人;我讨厌扬州人的小气和虚气。……我曾经写过一篇短文,指出扬州人这些毛病。后来要将这篇文收入散文集《你我》里,商务印书馆不肯,怕再闹出《闲话扬州》的案子。这当然也因为他们总以为我是浙江人,而浙江人骂扬州人是会得罪扬州人的。”

韦明铧认为,战胜一个异见者总是不难,战胜自己内心的怯懦和颓唐却不容易。他的《扬州文化谈片》是对扬州人自己对扬州文化的一次严肃审视,他认为“扬州人应当有解剖自己的勇气”。

每天把生命消耗在一杯茶、一盘棋和一碗干丝上的生活固然安逸,但这种安逸跟成都的安逸又不一样,扬州终究缺乏一些进取和霸气,又因为前贵族的身份,俯身奋斗的动力不足。

后来,韦明铧在2000年时出版《二十四桥明月夜》,极写扬州风土民俗的美好。“《二十四桥明月夜》是中国古籍出版社出版的,这本书的初衷是保留一些历史片段,写扬州优秀的东西。”

图片 13

韦明铧所著《二十四桥明月夜》。/ 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韦明铧认为,批判就应该真诚而不留情,但不应该一味批判。易君左、朱自清说了扬州人的不是,但他们笔下的扬州自有许多动人美好之处,丝毫不因批判折损赞美。韦明铧在《二十四桥明月夜》序言中写道:“如果你没有去过扬州,你一定要去,因为扬州是那么古老;如果你曾经去过扬州,你一定要再去,因为扬州在不断更新。

图片 14

就算没去过扬州,至少也尝过扬州炒饭的滋味。/ 百度百科

04

重新拥抱这位“2500岁的老人”

两千五百年建城史,一次次战火废墟中崛起,园林、肴馔、戏曲分外夺目,技术、艺术、学术各有光芒,扬州其实是一个值得品味的城市。

扬州的地理位置在江北,但在文化概念上是典型的江南城市。因为特殊的历史,保留了最完整的江南气息。

图片 15

一笼蟹黄烧麦。/ 维基

徽商为扬州带来了财富,带来了江南特色的重商崇奢态度,也带来了企业家注重文艺、热爱生活的风气。韦明铧认为,扬州盐商与扬州八怪之间应有关联,徽商修建的私家园林也成了雅集之所:“过去的徽商喜欢跟文化人相处,喜欢画画写诗。就算是附庸风雅也罢,总是一种自主的追求,而他们跟文人亲近也比较纯粹。”

韦明铧的私人城市地图中,园林与街道必不可少。它们成了从当代穿越回古代的窗口。湖上园林瘦西湖、城市山林个园、何园都留存着当年康乾盛世的痕迹,据统计,整个扬州城共有一百多个私人园林,不但富商热衷于造园林,普通百姓也喜欢打理园圃,财力有大小,形式有繁简,追求却相似。

东关街、皮市街、南河下街等街巷则保留了古代江南的肌理与格局。韦明铧非常喜欢在老城行走,他在《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写道:“大街是骨骼与支架,小巷是血管和神经。”在少遭破坏的扬州街道行走,邂逅二胡声、昆曲声,看水磨砖、花窗与碑石之美。他认为,重庆曰山城、苏州曰水城,那扬州则是典型的“巷城”,于细节处见美妙,其人其城,都是如此。

图片 16

对扬州人而言,吃早餐是一件大事。/ 视觉中国

上世纪80年代,当整个江南都为奔“四化”而欢欣鼓舞时,扬州被落下了,因祸得福的是没有被千城一面的设计浪潮所淹没,也没有被统一的高速生活带离原有的轨迹。跑得快的像常州、无锡等城市,回头想申报历史文化名城反而不成功。韦明铧笑说:“人家来考察,这里什么古物都不剩下,怎么能评上古城呢?

住在老城的人们自觉保留着房屋原貌,外观与数百年前相仿,人到扬州,便自动进入历史的气场。扬州,这个韦明铧口中的“2500岁的老人”,便慢慢睁开它的眼睛与你对视,诉说扬州生活方式的满足与无奈,探讨成为一种新生活样本的可能。

作者/詹腾宇 排版/苏炜

新周刊原创出品,未经许可禁止转载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

CopyRight © 2015-2020 澳门赌钱官网-澳门赌搏网站大全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xml地图